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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餵養陰郁小太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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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餵養陰郁小太子(4)

岑修之跪在地上,盯著地面,垂著眼眸一言不發。

徐景奚看著他的冠帽掉落,被砸中的皮膚微微泛紅,黑發盡數散下來,明明看起來應該如此文弱的人,哪知是那般心狠手辣、目無王法。

“你這雙手,究竟沾了多少人的鮮血……!?”徐景奚咬牙切齒,大步走來,一手就將岑修之從地上提了起來,“砰”的一下摜塗有黑漆的圓石柱上。

“哐——”

桌椅全部被掀翻了出去,蘋果梨子等等水果骨碌骨碌滾落一地。

徐景奚作為皇帝,自幼習武,身材強健,雙手極其有力,然而洛雲笙雖跟隨安陵雨左右,卻完全不會武功,也根本沒有什麽護體保恙的內功秘法。

徐景奚這狠狠一摜,岑修之的脊背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曳撒服,在霎那間重重撞上堅硬的石柱面,房間內清晰響起了骨骼與硬物相碰產生的脆響。

岑修之的瞳孔驟然緊縮,張嘴大口喘氣,眼前霎時間浮現出大片黑白的光斑,伴隨麻木而來的沈沈的鈍痛,足足過了有三四秒,才沿著脊椎骨如電流般猛地竄上後腦勺,岑修之只覺得自己宛如五臟六腑連同肋骨都被重若千鈞的鐵錘哐哐砸斷,裹挾著強烈的鐵腥混著鮮血從胸口噴出。

疼……

岑修之空白一片的腦海裏只冒出這一個字,他全身顫抖,白得發青的手指揪著徐景奚金色的龍服,張了張蒼白的嘴唇,從喉間擠出低啞的一個字來:“疼……”

徐景奚沒想到抓他就像逮了個軟綿綿的破布娃娃,有一瞬間被岑修之刷然褪去血色的臉嚇到了。

但很快,更強的怒意從他的胸口噴湧而來。

徐景奚咬緊牙,視線森寒而顯得瞳仁格外濃黑,仿佛包含了重重血腥:“……你既然知道疼,還發明那些慘無人道的東西!別說林君人!縱使是監獄裏的死刑犯人,同樣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如此草菅人命,究竟還有沒有將朕、將王法、將朝廷放在眼裏——?!”

“不知陛下……怒從何來,”岑修之顫抖的手握住他的手臂,黑漆漆的眼眸裏隱含著某種陰側側的力度,不偏不倚撞上徐景奚的眼神,沙啞道,“青蓮……教眾,欺君罔上,妄圖篡位……奴才只是奉太後娘娘之命,進行審訊,林君人罪應致死……”

最後一句,令徐景奚瞳孔驟縮。

岑修之疼得半張臉逐漸發青,身體幾近痙攣,徐景奚幾乎咬碎了牙,用手狠狠扳過他的下頷。

他整張巴掌大的臉都被冷汗浸透,濕淋淋地粘著鬢發,眉心的紅痣在蒼白的皮膚間愈發紅得艷麗無比。

不知想到了什麽,徐景奚瞬時臉色大變,宛如被毒蛇咬中虎口,將岑修之狠狠甩了出去。

他早已成年,但身子骨和十六歲那年比沒有太大的變化,骨架又窄又小,被徐景奚掐過的頸子紅中泛青,瘦弱得徐景奚只要稍稍動動手指頭就能將他捏死。

“再者……陛下,僅僅一位男寵,難道比不過皇城之內的和氣與安寧?”岑修之費盡全力支起上身,擡眼望向徐景奚,咳嗽著道。

徐景奚陰狠的目光沿著岑修之單薄的肩背來回打量,本來話到嘴邊的懲罰,卻不知為何咽了回去。

“好。”

良久後,他緩緩綻開一個笑容,目光滿含陰騭,幾乎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了牙縫:“說的真好,洛公公所言極是。”

岑修之將手握成拳抵在喉頭,偏過頭,狠狠地咳嗽兩聲,肺部湧來一股強烈的血腥味,令他作嘔,他怕疼、怕血,更怕死人,然而這樣發自心底的恐懼卻被他自己狠狠掐死在了眼底,一分一毫也不曾顯露出來。

劇烈的嗆咳之下,岑修之兩肩不停顫抖,仿佛要將肺也咳出來,地面濺起了不少斑斑點點的血跡。

徐景奚站在他的前方,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處罰了林君人,岑修之本以為今天被皇帝召見,難逃一死,沒想到直至現在也未聽到旨令。

然而,很快,他聽見從後面傳來的腳步。

徐景奚抓住他的衣領,再次將他狠狠摜到桌前,“劈裏啪啦”響起一陣陣木塊碎裂的聲音。

“林君人一死,朕的身邊著實空虛,”徐景奚低沈沙啞的聲音沿著喉嚨緩緩滲出來,幾乎令岑修之寒毛倒豎,“洛公公既然如此得太後賞識,那如何伺候君主,看來也是相當了解。”

岑修之的瞳孔緩緩壓緊,那一瞬間沒明白徐景奚的意思。

忽地,外面傳來另一道動靜。

“——啟稟陛下,戶部侍郎陸寒之求見!”侍衛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讓他滾!”徐景奚怒而大呵。

“陸大人說是……”侍衛遲疑片刻,才道,“要找陛下談及兗州一事。”

徐景奚胸口緩緩起伏著。

良久以後,他松開手指,岑修之便從桌上摔落下來。

.

總算脫離泰陽殿,岑修之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院內。

太後已年老許多,自太後娘娘安陵雨離開皇宮後,岑修之在宮內沒了太後的庇護,這幾年,每一天時常能覺察出徐景奚狼一般瘆人可怕的目光,也不知自己為何招了他的麻煩,徐景奚像是隨時在抓他的把柄,一旦咬住機會便準備將他狠狠折磨死。

進了屋,關上門窗,岑修之用手扶了扶椅子,撐著椅背緩緩坐在上面,背極輕極慢地靠向木椅,可下一刻,觸碰到淤青之處的劇痛仍舊沿著身體從四面八方彈來。

岑修之額角不斷冒著冷汗,閉著眼睛沒有挪動,也沒有吩咐下官去找太醫,只靜待這最痛苦的一段時間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了自己房間的門被“吱呀”推開的聲音。

“雲笙。”

屬於徐玉琰略低而帶有少年稚氣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岑修之擡了擡眼皮,以他的角度看不見門口,只能看見前方不遠擺放的銅鏡,鏡中自己的臉白得像被刷了一層漆的墻面,眼下帶著陰霾,嘴角繃得很緊,毫無表情,就如皇帝徐景奚評價的那樣,是一副相當薄情寡義的長相。

“雲笙,你受傷了,”徐玉琰從後方摸了摸他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微微扯了扯,低聲道,“我命人端些熱水來,洗洗血汙。”

岑修之只點頭,沒開口。

他的嘴唇也被磕破了,說話時撕扯著皮肉疼痛不已,還是不張口為好。

林君人心胸狹窄,這些年總是為難徐玉琰,為了保住徐玉琰的性命,又得了不少太後的指令,岑修之的確如徐景奚說的那樣,手上沾了不少人的鮮血。

每天晚上睡得過深,他閉眼就能看見在地獄裏扭曲燃燒的冤魂,纏繞在身體上不斷吞噬自己的血肉,啃咬他的骨頭,一次又一次把他驚醒。

“唔……”沾血的衣服剝離皮膚時,岑修之蹙起眉,發出極輕的抽氣,睜眼看見徐玉琰的眉眼,便道,“不必勞煩小皇子,這些事情就讓雲笙自己做吧。”

今天陸寒之會突然去泰陽殿,估計也是徐玉琰叫的人,否則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都是不定數。

“擦洗身體而已,你自己不方便,還是我來吧。”徐玉琰將布巾浸入熱水,取來擰幹。

衣服脫下後,白皙瘦削的身體上沒有留下什麽皮外傷,只有胳膊肘、膝蓋和額角被徐景奚扔來的竹簡擦破了的地方流的血較多,剩下的幾乎都是淤青,洛雲笙的身體本來便不太好,還經常要叫些名貴藥材來調養著,現在被皇帝敲打幾下身上就是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烏痕。

除開太瘦弱以外,洛雲笙細腰長腿,哪裏都是完美的,令人很難移開目光。

徐玉琰的熱毛巾落到岑修之的小腹處,被他伸手隔開了。

“怎麽?”徐玉琰擡了擡眼睛,問。

他的五官正在逐漸褪去稚氣,屬於徐景奚的基因總算顯出了一些,眉骨隆起而眉宇修長,顯得目光十分深邃,註視著某處一動不動時又有些瘆人。

“好了。”岑修之睜開眼睛,拍開他的手,目光隱含力度。

徐玉琰拿了布擦洗的部分,再往下幾寸,就是閹官被去了勢的地方,岑修之自小嫌臟嫌醜,從來不讓徐玉琰看見,更不可能讓他碰到。

那裏讓白色的褻褲遮擋著,並不像普通男人一樣,即使已經相當靠近,也白溜溜光滑一片,似乎那處並沒有毛發,不知是沒有生長還是經常在清理。

徐玉琰沒有挪開手,有些不依不撓般的,硬要把布往下擦,岑修之擡起手掌,“啪”的往他臉上拍了一下。

非常輕,軟綿綿的,一點感覺也沒有,不是懲罰,只是警示。

“不像話,”岑修之道,“少動歪心思,臟了眼睛。”

這意思是叫他不要總是有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常人不會那拿這處來跟閹人開玩笑,會觸了他們的逆鱗,但徐玉琰自幼跟著岑修之,不可能故意會惹他生氣,岑修之只覺得他是聽了宮內什麽人的閑話,所以單純的好奇。

“我沒有嫌你的意思,”徐玉琰開口,說道,“沒了就沒了……你還是雲笙。”

岑修之披上衣服站了起來,雪白的臉上毫無波瀾,其實心頭有些冒火,但他不會對徐玉琰發脾氣,因此攏了攏肩膀處的衣衫就往床邊走。

徐玉琰小尾巴似的跟上去:“雲笙,今天父皇讓你去泰陽殿……說了什麽?”

岑修之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棉被,回道:“無非是因為林君人。”

他動了皇上眼前的紅人,受了皇帝的雷霆之怒,實屬情理之中,但縱使不動林冕,裝作沒有發現,同樣也能在閑雜人等的三言兩語下落個失責的罪名,換句話來說,這頂鍋無論如何都得給他蓋上。

與其攤上莫須有的罪名,不如趁機把擋路的雜草除了,能不能博回一條命,全看天。

岑修之閉了閉眼睛,如此想到。

只是白日皇帝那沒有說完的半句話,就如一塊巨石,懸在岑修之心頭。

“真不知父皇為何對林冕那般著迷,”徐玉琰乖乖趴在他床邊,道,“在我看來,他比不上你的一根指頭。”

燭火在微風裏輕輕搖曳著,徐玉琰借著晃蕩的燭光貪婪地註視著岑修之的面孔,看著那美中散發著凜然寒氣的人,撥開他的手心,攥著他的手指。

岑修之睜眼瞄他一下,這徐玉琰越是長大就越發粘人,有旁人在時還沒什麽,一旦只有兩個人相處時就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甩也甩不掉。

想到這一點,他心中又略過兩個人影,陸寒之和那名吊兒郎當的紈絝王爺西邨王也糾葛得不清不楚,真難為他今天能及時趕到王宮來。

“時間不早了,”岑修之看看窗外,拍了拍徐玉琰的腦袋,對他道,“你回去吧。”

“不能留在這裏麽?”徐玉琰道,“我今天剛從宮外回來,過些日子說不定又得被父皇叫出宮去,我想雲笙多陪陪我。”

“你多大了?”

“十二。”

岑修之伸手比了比兩人的個頭:“這裏擠不下兩個人。”

徐玉琰近端時間在皇帝面前表現不錯,徐景奚很有在對他刮目相看的意思,但岑修之得罪了聖上,今晚那麽多人看著徐玉琰進屋,若是留宿一晚,恐怕又有人跑去跟徐景奚說閑話,屆時徐玉琰所作的努力全成了泡影。

徐玉琰快兩個多月沒見岑修之,怎麽舍得把他放開,但岑修之還是硬著臉把他趕回去了。

出了慈壽宮司禮監,徐玉琰豁然褪去臉色,命了守在兩側的宮女,舉步回宮。

嬤嬤熄了燈,放下垂簾,待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進去守夜。

長時間不見洛雲笙,徐玉琰心中的思念之情猶如濤濤江河不斷激蕩著胸口,剛見面沒多久就分開,那種激動的心情還沒有完全沈溺下來。

跟在洛雲笙身邊這麽多年,他做出了些什麽血腥之事,徐玉琰其實都心知肚明,但他就愛洛雲笙面無表情地做著這一切壞事,想到今天第一次看到洛雲笙身體上的傷痕,心疼之餘,又有另一種他相當陌生的情緒,在心頭不斷滋生、蔓延。

徐玉琰說不出原因,只覺得有些可怕,拼命壓制住那種念頭,卻渾身燥熱,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斷強迫著自己閉眼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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